7月22日，中國人民銀行“四箭齊發”，采取四項措施，加大穩健的貨幣政策實施力度，下調政策利率，引導市場利率下行。貨幣政策集中調整動作之多，超出預期；貸款市場報價利率（LPR）下降，符合預期。這是央行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精神、促進經濟加快恢復回升的重要舉措。下一步，我國貨幣政策將繼續“以我為主”，更加靈活適度、精準有力，降準、降息仍然還有空間和可能。

22日一早，央行就發布公告表示，公開市場7天期逆回購操作利率由此前的1.80%調整為1.70%，為2023年8月以來首次調整。同時，將7天期逆回購操作利率調整為固定利率，以增強其作為政策利率的權威性。緊接著，新一期LPR公布，1年期和5年期以上LPR分別為3.35%和3.85%，各下降10個基點。然后，央行發布公告，自本月起，有出售中長期債券需求的中期借貸便利（MLF）參與機構，可申請階段性減免MLF質押品。下午，央行又公布消息，下調3個期限的常備借貸便利（SLF）利率各10個基點。

本月LPR在千呼萬喚中下降10個基點，是LPR在2月20日下降（5年期以上LPR下降25個基點）之后，年內第二次迎來下降。雖然7月15日中期借貸便利（MLF）中標利率維持在2.50%不變，但央行此前已經多次強調淡化MLF利率作為政策利率的色彩，LPR或將與MLF利率脫鉤。與此同時，公開市場7天期逆回購操作利率已經基本承擔起主要政策利率的功能。在這種情況下，上午7天期逆回購操作利率下降10個基點之后，兩個期限LPR隨之同步下降10個基點。預計今后LPR或將主要盯緊7天期逆回購操作利率，在7天期逆回購操作利率基礎上加點報價。

雖然當前政策利率下降面臨內外部雙重約束，但通過調降政策利率引導市場利率下行，仍然具有現實必要性。

從內部看，當前我國經濟下行壓力仍然較大，市場對降息呼聲較高。二季度我國國內生產總值（GDP）同比增長4.7%，為近5個季度以來最低，特別是居民消費恢復較為疲軟。通過降低LPR，引導貸款實際利率下行，有助于降低經營主體融資成本，提振有效融資需求，促進經濟加快恢復回升。特別是5年期以上LPR再次下降，無論是存量房貸還是新增房貸利率將得以降低，居民房貸利息支出減少，將有助于提振居民住房消費意愿和能力，防范化解房地產市場風險。

從外部看，美國在年內降息的可能性較大，我國貨幣政策調整空間增加。如果美國降息，中美利差倒掛的幅度將有望保持基本穩定，對人民幣匯率的影響將有所減輕。由于國債是MLF質押品的主要構成部分，央行如果對相關金融機構階段性減免MLF質押品，有助于增加中長期國債供給，引導中長期國債收益率適度上行，或將推動中美利差倒掛幅度保持穩定，緩解人民幣貶值壓力。

對有出售中長期債券需求的中期借貸便利（MLF）參與機構階段性減免MLF質押品，還將產生兩個方面的作用：第一，有助于鼓勵金融機構出售中長期債券，增加中長期債券供給，緩解債券市場供求矛盾以及由此帶來的中長期債券利率過低等問題。第二，有助于鼓勵金融機構參與MLF操作。1年期MLF利率為2.50%，在目前市場環境之下利率偏高，加上對質押品要求較高，金融機構參與操作的積極性不高。減免MLF質押品之后，金融機構特別是中小金融機構參與MLF操作的積極性有望提高。

作為政策利率之一，3個期限的SLF利率各下調10個基點，與公開市場7天期逆回購利率調整的步長一致，維持SLF利率與逆回購利率利差相對固定，將產生兩個方面的積極作用。第一，有助于降低銀行資金成本。在本月兩個期限的LPR下降10個基點之后，降低SLF利率，有助于進一步降低銀行資金成本，緩解因為LPR下降導致的息差縮窄壓力。第二，收窄利率走廊寬度。SLF利率是利率走廊上限，超額存款準備金是利率走廊下限，在超額存款準備金率未變的情況下，降低SLF利率，利率走廊寬度隨之收窄。

在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之后，央行此次果斷降低政策利率、引導市場利率下行，貫徹落實會議精神，及時回應市場需求，體現了貨幣政策靈活適度、呵護經濟回升的決心。下一階段，隨著內外部環境變化，降息、降準仍然還有空間和可能，金融對實體經濟的服務將更加穩固。與此同時，應加快調整完善貨幣政策調控框架，進一步暢通市場化利率形成和傳導機制，深化LPR形成機制改革，加快建設現代中央銀行制度，促進宏觀調控體系更加健全科學。

LPR再次下降，難以避免將對商業銀行凈息差產生壓力。但在前期金融管理部門整改違規手工補息、銀行主動調降存款利率以及政策工具利率有所下調等情況下，銀行凈息差下滑的壓力相對可控。下一步，銀行或將采取包括下調存款利率在內的更多措施，繼續壓降資金成本，努力保持息差基本穩定，保持服務實體經濟力度不減。

LPR特別是5年期以上LPR下降，利好房地產市場。但要更好地促進房地產市場健康平穩發展，還需要儲備和出臺更多的有力措施。從需求側看，應加快取消限制性措施，加大實施差別化住房信貸政策，包括大幅度放寬住房貸款條件、創新貸款產品及還款方式、集中調降存量二套房貸利率等，以進一步提振居民住房消費信心和能力。

（董希淼系招聯首席研究員、復旦大學金融研究院兼職研究員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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